今天早上是臺南市教育產業工會暨臺南教師會辦理的輔諮教師與基地班夥伴培力營,第一場是由鴻儒老師的班級經營主題分享。
鴻儒老師沒有一開始就教大家「遇到這種學生要用哪一招」,反而從一部電影《朝聖者一路平安》開始。
當我們決定成為老師,其實就已經站在一條教育朝聖之路的起點。
一路上,有時候我們是朝聖者,跟著厲害的前輩學;有時候我們是引路人,陪學生走過一段不好走的路;更多時候,其實我們也一直在替自己找路,我很喜歡這個比喻。
聽完整場,我發現他真正分享的不是「我有多會帶班」,而是二十多年來,一個老師怎麼被學生、家長、失敗、衝突、意外與一次次重新選擇,慢慢磨成今天的樣子。
這堂課他不是只讓大家坐著聽。他到後半段請每個人拿一張紙摺成一本小書,封面寫上:「我的教育朝聖之路」。接著,整個會議室成為一座「教育博物館」。二十多張照片、故事、文字,被一件一件擺出來。老師請大家像逛展覽一樣自由走動,不是抄摘要,而是去找:哪一個故事,突然讓你想到自己?想到某一個學生、某一次衝突、某一段你以為早就忘記的教學生涯。
我覺得這個設計很厲害。因為它讓班級經營不再只是「學別人的方法」,而是開始回頭整理:我的教育,其實已經累積了什麼?
這句話來自他看《浪漫醫生金師傅》的反思。一個骨折的病人,此刻最需要的不是全世界最厲害的內科醫師,而是能處理他骨折的人。
學生其實也一樣。有時候他需要你教會他;有時候需要你把界線守清楚;有時候需要你不要急著罵;有時候,他只是需要有人發現——「你今天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樣。」
他分享一個女孩在實驗室當志工。女孩只是在掃地,沒有哭、沒有求救,也沒有說自己發生什麼事。可是老師覺得:「她今天掃地的樣子,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樣。」於是走過去問了一句:「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女孩當場崩潰。
我聽到這裡很有感。原來輔導有時候不是老師多會說話,而是——你有沒有看見那一點點的「不一樣」。
而在教育博物館的小組分享裡,大家也慢慢講出幾個共同的詞:信任、原則、陪伴、理解、傳承。但其中有一句提醒,我很喜歡:「信任,不等於無限包容。」孩子信任老師,不代表老師就不能有界線。真正穩定的關係,常常是:理解和界線同時存在。
他談到多年前遇到一個學生,來自比較複雜的家庭,由年邁的祖父母照顧,又非常沉迷電玩。有一段時間,孩子說家裡農忙,所以沒有時間寫聯絡簿。老師相信了。甚至主動允許他暫時不用寫。結果後來才發現,孩子其實沒有去幫忙,而是跑去打電動。
那一刻,老師非常生氣。生氣的不只是「你騙我」,還包括看見年邁的阿嬤每天照顧他,而孩子似乎完全沒有珍惜。最後,他拿掃把打了學生。
多年後,他重新說起這段經驗時,只說:「如果現在再回到那個當下,我不會再打他。」
我很喜歡的,是他沒有急著替當年的自己辯解,也沒有把故事講成「最後證明我是對的」。他只是承認:那個時候的我,真的只知道那樣處理。走了二十多年之後,才有能力重新回來看那個自己。
最令人感動的,這個學生多年後仍然會回來找他,會送水果、會聊天,也還記得這位老師。
教育裡很多事情,真的很難用一句「當年是對還是錯」就結束。反而更值得問的是:多年以後,我還願不願意重新理解當年的自己?我覺得這大概也是成熟教師很珍貴的能力。不是證明自己從來沒有犯錯,而是有能力回頭解剖自己的選擇。
他的班很嚴格。實驗規矩要守、該做的事情要做。學生私底下甚至會彼此提醒:「鴻儒老師的課,你不要做不該做的事,就不會被罵。」
這句話其實很有意思。因為代表學生知道,老師處理的是「事情」,不是「人」。但有趣的是,這麼嚴格的老師,學生卻一直期待跟著他。因為班上有很多「只有我們班才有的事」。一起練體能、一起完成班級任務、做班訊、校外探索、騎單車、做實驗、帶營隊、當小關主……暑假到了,學生甚至會問:「老師,今年沒有營隊喔?」這也讓我重新理解他講的另一個詞:老師除了要有「實力」,還要有「引力」。
實力,是你會不會教。引力,是學生會不會覺得:「跟著這個老師,好像會遇到一些值得期待的事情。」而班級的向心力,很多時候就是從這些共同經歷,一點一點長出來的。
鴻儒老師說老師除了要有「實力」,還要有「引力」。他帶班很嚴格。實驗規矩要守、該做的事情要做。學生私底下甚至會彼此提醒:「鴻儒老師的課,你不要做不該做的事,就不會被罵。」
這句話其實很有意思,因為代表學生知道,老師處理的是「事情」,不是「人」。有趣的是,這麼嚴格的老師,學生卻一直期待跟著他。因為班上有很多「只有我們班才有的事」。
大家一起練體能、一起完成班級任務、做班訊、校外探索、騎單車、做實驗、帶營隊、當小關主……暑假到了,學生甚至會問:「老師,今年沒有營隊喔?」
我今天對「引力」又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老師的引力,不只是跟學生關係很好。老師的專業,本身也會產生引力。
鴻儒老師分享他的自然課時,我腦袋一直出現一個念頭:如果我是學生,我也會很想上他的課。考古盤、密室逃脫、達文西橋、水火箭、電磁鐵、奇美博物館、山海圳、探索課程……每一堂都讓我很想親自進他的教室看看。
真正值得學的,不只是「他的活動好多、他的課好好玩」。而是他真的很熟悉自己的學科,所以有能力把原本抽象的知識,轉化成學生願意參與、可以操作、會產生疑問,也會想繼續探索的課程。
想把班帶好,不能只練班級經營,也要好好練自己的學科專業。老師越理解自己的學科,越知道學生在哪裡容易卡住,也越有能力設計出讓學生真正投入的學習。當學生真的投入學習,很多原本需要老師一直提醒、一直壓制的行為,也可能跟著減少。
因此,班級經營和課程設計從來不是兩件分開的事。班級越穩定,學習效果越好;而課程越有品質、越能吸引學生投入,也會反過來讓班級更穩定。這是一個互相影響的循環。
這也讓我提醒自己,當我們覺得班級很吵、孩子不專心的時候,第一個念頭常常是:
「我還需要再學哪一個班級經營方法?」
但也許有時候,我們可以多問自己一個很專業的問題:「我的課,值得學生把注意力放進來嗎?」
當然,這不是把所有學生行為問題都歸因於老師的課程,而是提醒自己:班級經營除了規則、關係、界線與輔導之外,還有一塊不能被忽略——把自己的學科練深,把課程設計練好,把「教會學生」這件事情做好。
因為教師真正穩定而長久的引力,不只是「學生喜歡我」。還包括學生知道「跟著這個老師,我真的會學到東西,而且學習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我覺得這是鴻儒老師今天讓我重新看見的另一種班級經營。
當老師對學生掌握得越多,知道他們的能力、興趣、關係、學習狀態,以及容易卡住的地方,也就越知道接下來可以怎麼帶他們。
班級經營不是一套方法套在所有學生身上,而是我們越理解眼前這群孩子,就越有能力做出適合他們的判斷。
老師分享十二年前曾經到自己班上實習的學生,如今已經成為正式教師,又再次出現在教師研習場合。
那一刻才突然發現:原來很多年前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示範,真的可能留在一個人的生命裡。 我覺得很多教育的價值,不會在當下出現答案。
老師很容易焦慮:他怎麼還沒有改?我講這麼多到底有沒有聽進去?這個活動真的有意義嗎?可是教育最折磨人、也最迷人的地方,大概就是:有些種子,不是在你眼前發芽的。甚至有時候,要很多年以後,孩子回來找你,你才知道——原來當年那一件你早就忘記的小事,他一直記得。
鴻儒老師分享一張簡報,有一張照片是兩個學生放學途中,看見一位推輪椅的人上不了斜坡。兩個孩子停下腳踏車,主動過去幫忙。沒有人要求。沒有老師在旁邊。沒有分數。也沒有任何獎勵。就是自己停下來了。
這個畫面讓我們一起重新思考:我們花了這麼多時間教孩子,最後到底希望留下什麼?可能不只是成績、獎項、會考結果。而是有一天,當老師不在身邊了,孩子仍然願意做一個對別人有善意的人。
我覺得這件事,很難放進任何一張成績單,但可能正是教育最希望留下來的東西。
最後,鴻儒老師說,我們老師也可以有自己的「教育作品集」。
攝影師會整理攝影作品集。設計師會整理作品集。美術工作者畢業時,也會挑出最能代表自己的作品。
那老師呢?教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們有沒有想過:什麼才是我的教育作品?
鴻儒老師真的開始回頭整理自己二十多年的照片、學生作品與故事。不是全部都放進去。而是不斷問自己:哪些故事真正代表我的教育?哪些孩子改變過我?哪些事情多年以後,我還想留下?我非常喜歡這個概念。
因為當老師很多年以後,我們通常只會說:「我教二十年了。」可是「二十年」只是時間。真正重要的是:這二十年裡,到底留下了什麼?
早上的課程最後,他帶大家回到每個人寫的《我的教育朝聖之路》小書提醒大家:也許我們還沒有一本真正出版的教育作品集,但其實每一個老師的作品集,早就開始了。那些學生。那些衝突。那些做錯的決定。那些多年後重新理解彼此的瞬間。那些當下看不出成果,卻在十年後回來告訴你「老師,我還記得」的故事。全部都是作品。
這場分享真正厲害的地方,不是讓我又多學會幾個班級經營技巧。而是他幫助我們老師回頭看自己。我與孩子之間,真正正在累積的是什麼?這些年,我被哪些學生改變過?如果重新回到某一個當下,我現在會怎麼做?而接下來,我還想成為一個怎樣的老師?這大概也是我聽完之後,最想留下來的一件事。
班級經營做到最後,經營的從來不只是學生。我們也在一次又一次與學生相遇的過程裡,重新成為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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